• 台灣人的一生

    【 台灣人的一生 】





    昨天早上和美國的朋友聊天,他之前在牙醫診所當收銀員,時薪$12美金,日子過得苦哈哈,還欠了一屁股信用卡債。


    當我知道市政府的廢水處理場在招聘學徒,
    我就推薦這位朋友去試試。
    這個工作不需要相關學歷,學歷要求高中畢業,
    只要通過基本的數學考題 (差不多高中程度),就可以得到 trainee 的工作機會,
    起薪美金6萬7, 做滿18個月後薪水就十萬美金的年薪了。


    一開始當學徒的時期,要學習廢水處理的化學相關知識,通常18個月後能夠學成,並且轉成正職,當一個年薪十萬的政府員工,有一個準時上下班的穩定工作。


    我在美國的時候跟很多朋友說這樣的工作機會,
    不需要相關背景,大部分的朋友都是不置可否,
    只有這位朋友報名。他現在快做滿一年,卡債已經還清了,
    他也有信心成為正職人員。


    許多人覺得美國的薪水高,
    卻很少思考為什麼美國的平均收入比較高。


    並不是國家的領土比較大,或是武器比較強,人民的生產力就會比較高。
    首先,要搞清楚「總生產力」和「個人生產力」的差別, 
    例如新加坡當然不可能超過中國的總生產力, 因為中國有14億人口。  
    所以我們要在乎的應該是個人生產毛額, 
    也就是一個人的平均生產力是多少。  (註1)


    人均生產力越高,平均薪水當然可以越高。  


    也就是說,關鍵是在效率。  


    舉例來說,台灣的傳統市場走一趟,大概就可以理解台灣的平均收入為什麼那麼低。許多菜販在骯髒的環境下賣菜,產品也沒有品質保證,同時大家販賣的食品也大同小異。


    隨便一個傳統市場的攤販人數, 
    就遠超過一間超級市場的員工。


    台灣少一個傳統市場,大家也不會買不到菜,
    若不是地點的緣故(許多人會去走路就能到的地方買菜),
    舊菜市場早就應該被超商取代了。


    同理夜市的攤販,店家們賣的都是相似的東西,
    而且過去30年來,夜市的衛生也沒有改善,換句話說,
    品質並沒有提升,在這種情況下,自然不可能提升價格。


    我高中的時候聽說美國超市員工待遇不錯,時薪$16美金起跳,
    現在可能已經漲到$20美金。  
    為什麼美國的超市可以付給員工較高的薪水? 
    當然是因為超市的生產力夠高,才能支付給員工那麼好的薪水。  


    我在美國的一個好朋友每年回台灣,看到台灣的產業,
    他感覺台灣人似乎都在窮忙,整天加班,可是效率卻很低。


    當然一個國家有那麼多產業,如果要一一細數,
    當然會有特例,
    不過造成台灣沒效率的原因,
    不應該只看台灣的公司和產業,
    其實可以看一般台灣人的一生在做些什麼。


    一個台灣人從小學到大學,唸書唸到20幾歲,
    平日在校時間至少八個小時,
    放學後還要去補習班。
    總體花費在課業的時間高達十幾個小時。  


    我全家移民到美國的時候,我妹妹才國小六年級,
    美國不少小學是沒有圍牆的,學校就像公園一樣。
    我還記得妹妹第一天去美國的國小上課, 回到家笑得好開心,
    妹妹說:「上課都在玩, 玩了一整天!」(註2)


    台灣的小學生就要穿著不舒適的制服,背著沉重的書包, 
    學習認真的唸書, 考試。
    國中就要念台灣,中國,還有世界的地理和歷史,
    投入大量的時間死背這些將來工作可能完全用不到的東西。


    我比妹妹大三歲,到了美國的時候我唸高中,也就是九年級。
    美國的高中每天都有體育課,除了必修課以外,
    可以自由的選課,而且可以依程度選課,
    例如不擅長數學的人可以選一些很簡單的數學課,
    這就是為什麼有些美國人高中畢業還只會簡單的加減乘除。


    相對的,如果對某些科系很有興趣就可以多拿一些課程,
    當然也有比較艱難、高等的課程可以拿,通常稱為 Advanced Placement (AP) classes。
    一個對地理很有興趣的高中生,他不但可以拿比較多的地理課程,
    甚至可以拿 AP 地理課程,學分可以被大學承認,類似“跳級”的概念。


    台灣講究齊頭式的教育。
    一個擅長數學的學生,每次數學考試滿分,頂多是數學全班第一名。
    即使現階段的課程對他而言過於簡單,他還是必須配合其他人學習,而不是往更艱深的內容前進。  


    一個不喜歡化學課的學生,仍然需要拿化學課。
    然而一個對化學沒有興趣或是沒有天份的人,
    將來也不太可能做化學相關工作。
    花費時間在一節沒有興趣的課程,然後拿到很差的成績,
    除了讓他失去學習的興趣,打擊他的自信,
    同時也浪費了他追求有意義課程的時間。  


    我不久前在親戚家看到高中課本,拿起來翻了一下地理課本,裡面居然有加拿大的土壤的酸鹼值。
    我不明白為什麼台灣學生要學習加拿大土壤的酸鹼值?  
    這令我高度的懷疑,台灣學生在學校裡學到的知識, 
    是否對於他們將來的就業根本沒有任何幫助。


    加州的公立高中學校通常下午兩點半放學,
    有些課本是放在教室給大家共用,通常不帶回家。
    學生可以有很多時間去打工,有些小朋友會挨家挨戶賣餅乾,
    或是參加學校的校隊,下午就可以運動,打球, 
    這些不是在教室裡的活動, 
    對小朋友都有深遠的影響,讓高中生可以得到健全的身心發展。  


    而且美國的國中升高中,並沒有學業壓力,就好像台灣的國小升到國中並不需要考量成績一樣,到附近的學校去念就好了,公立高中差不多都一樣,所以不用擔心國中的成績不好,沒辦法進入好的高中,所以上大學之前,許多美國高中生可以去打工,或是參加社團,許多學校以外的經歷都會幫助美國人很早就找到自己的興趣,決定未來的方向。  


    許多美國人大學之前已經知道自己想做什麼,
    所以進入大學馬上能確定主修,開始認真學習相關的課程。相較之下,台灣人以考上大學優先,進入大學才開始摸索究竟對什麼有興趣。


    假如一個人的生命有80年,從出生一直到大學畢業,甚至碩士班畢業,
    求學的時間幾乎就佔了人生的四分之一,或三分之一的時間。
    如果拿美國和台灣的學生生涯這段時間作比較,
    台灣教育的效率其實是非常差的。


    人生的前三分之一或是四分之一的效率差就算了,
    好不容易完成了學業,進入社會找工作。  
    台灣卻是滿街的考公職的補習班。 (注3)
    我有個朋友花了兩年的時間寒窗苦讀考工職(我這個小學畢業的中文程度居然還知道寒窗苦讀這個成語,我真是天才),
    他因為被派到比較偏僻的台東,所以薪水比較高,我以為在台鐵修火車這種高技術的工作薪水一定很高,
    結果他跟我說一個月四萬台幣! 
    想到台鐵每年賠那麼多錢,火車還會出意外,台鐵的效率這麼差,
    薪水這麼低好像還蠻有道理的。


    相較之下那個美國的廢水處理廠的工作, 我之前也有去考過,我只準備了兩個禮拜就考過了,
    因為高中生就會的數學只需要兩個禮拜複習就可以了。  


    同樣考公務員,台灣人可能耗費兩年,美國人只準備兩個禮拜。


    台灣人在求學的時間唸了一堆可能是沒有用的知識,花了太多的時間在學校,付出了很高的機會成本,失去了探索興趣,學習校外知識的機會,畢業了之後又要再花好多年的時間考公職,更不幸的是錄取率很低,所以許多人唸了多年還考不上,浪費好多年的光陰。  
    台灣政府員工常常被大家駡米蟲, 
    卻很少有台灣人去思考外國的制度和我們台灣的差別,
    很少有人會去思考制度造成的效率低落的原因。  (註4)


    台灣人的求學生涯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,卻有很低的效率(所學的內容不見得符合市場的需求), 畢業後還有許多人經歷一個極度沒有效率的考公職生涯。  
    相較之下, 美國政府要的是一個能夠做事情的專業人員,而不是很會考試的人。  


    那麼如果在台灣真的很會唸書,考上公職的就是台灣人說的人生勝利組嗎?


    可能也不是!
    因為現在許多台灣人面臨另一個要耗費30年的難題!
    台灣的高房價造成許多人背負一個30年房貸,這也是制度造成的結果,
    因為台灣的房地產稅金太低了,所以造成房價過高, 
    儘管台灣比美國高10倍的空屋率, 卻有非常不合理的高房價。 (註5)
    我在台灣看到許多高樓晚上的時候都沒有亮燈,可見空屋率很高,
    卻看到許多地方不斷地繼續在興建高樓, 我覺得奇怪,建商難道不怕賣不出去嗎?  
    得到的答案是:因為高房價,所以只要有一部分的房子賣出去就可以拿回成本了,
    建商根本不在乎會有高比例的空屋賣不出去。  
    所以這又是一個高度浪費資源的現象。


    很多人從小背沉重的書包,長大後背沉重的房貸。
    如果一整個世代的人大多揹負沉重的房貸, 這會傷害社會的創新,
    道理很簡單,一個人沒有沉重房貸時候,
    他自然比較有勇氣去闖,去創業,去創新,去冒險,
    可是當一個人有房貸的時候,他可能寧願繼續做一個他不喜歡的工作,
    只要工作夠穩定,能夠付房貸, 他就不敢隨意換工作。


    台灣人常常把學校當成托兒所, 
    卻不思考讓學生長時間待在學校的機會成本有多高。 
    這是許多台灣家長的概念。


    我在網路上好幾次提出台灣考公職這種制度非常的不合理,
    高度的浪費社會資源。
    許多人,尤其是學生完全不認同我的看法,
    他們通常覺得:「那是人家會唸書,會唸書原本就應該得到比較好的待遇。」
    這是許多台灣學生的概念。


    我認為「有能力,也會做事,才可以得到相對的報酬」,
    而不是有能力通過困難的考試,就可以獲得鐵飯碗, 
    讓納稅人養一輩子。


    政府知道高房價的問題是因為房地產稅制度不合理, 
    但是為了選票不敢調漲房屋稅,
    在台灣空屋率這麼高的情況下,大家卻不分黨派搶著要興建公共住宅。  
    在乎的是自己的選舉,而不是未來台灣的房地產泡沫可能會重創台灣的經濟。  
    這就是台灣許多政客在「自己的政治生涯」和「台灣的未來」之間做的選擇。


    許多人經歷將近20年的中華民國教育制度, 然後背個30年的沉重房貸。
    在這種效率低落的制度下,許多人收入不高,就把責任歸咎於老闆小氣。
    在台灣,許多問題都可以歸類為「人」的問題。
    然而問題是: 
    台灣和美國的制度上的不同的結果, 而不是人種不同造成的結果。


    所以台灣人從小唸一堆沒有用的書,
    許多人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唸一個考不上的公職,
    建築商建設了一堆沒人住的房,
    然後政府(不分藍綠白)加碼建設公宅。
    台灣整個社會都在做一些極度沒有效率的事情!


    每次選舉,大家在網路上比較政績,
    像是建設圖書館、歌劇院、造橋鋪路之類的。


    然而台灣最大的問題是在看不到的制度層面。  
    如果我們的教育制度不改善,
    公職聘用的制度不改善, 
    房地產稅制不改善, 
    下一個世代的台灣人只會繼續窮忙一生!
    ________


    註1
    人均生產毛額
    美國人排名第7, 平均一個美國人的產值是美金 $67427.
    台灣人排名第39, 平均產值是美金$25526.


    註2
    為何台灣學生從小那麼努力讀書,成就卻不如預期?他道出最關鍵的原因…
    https://www.storm.mg/lifestyle/326294


    註3
    國家考試報考人數
    https://udn.com/news/story/6939/3204675


    註4
    集體 IQ vs 個人 IQ
    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USASEETAIWAN/photos/a.2250374705275052/2390516817927506/?type=3


    註5
    台灣的房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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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https://buzzorange.com/2020/03/18/the-worries-of-young-people-in-taiwan/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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